前言1
基督的仆从、神父比德致最荣耀的国王舟狼(Ċeolwulf)2
陛下,您有意求取我近来写成的《英吉利教会史》一书,我曾欣然将此书献给您,供您阅读和评鉴;而现在,我再一次将此书献给您,供您制作抄本,充分研习。我十分敬佩您诚挚的热心,不仅勤奋地将圣经中的字句收于耳中,也愿付诸努力去了解先人的言谈事迹,特别是我们民族杰出人物的言行。诚然,若史书讲述善人善行,便会激励细心的聆听者去仿效善事;若记载恶人恶行,亦会敦促虔诚笃信的聆听者或读者免于行恶,使其知晓上帝认可怎样的善举,从而明智向善。您明察此事,心系于公众福祉,愿我所记载的历史广为传播,为您与您受上天之托而统御的子民所知。
您与其他听众或读者可能会对我写下的一些内容心存怀疑,为了消除人们对这部史书的疑虑,我将简述这些内容的主要来源。
我所引用的诸位作者之首,同时也是对这部拙作帮助最大的一人,是通晓各门学问、极受尊敬的修道院长阿尔宾(Albinus)3。他受教于坎特伯雷4,师从可敬而博学的已故大主教西奥多(Theodorus)和修道院长哈德良(Hadrianus)。 从文献记载和古老习俗当中,他详细获知了圣教宗格里高利(Gregorius)的众门徒5在肯特当地及临近地区的一切事迹。其中值得记载的部分,他托付伦敦教会一名虔诚的神父勇胄(Nothelmus)6传达给我,或以书信告知,或由勇胄亲口述说。随后,勇胄前往罗马,从现下统管罗马教廷的教宗格里高利7处获得批准,遍查罗马圣教会的档案库,找到了圣教宗格里高利和其他教宗们的一些书信。在上述可敬的神父阿尔宾的提议下,他将这些书信带给我们,为我们的史书所用。
从本书卷首,至英格兰人8接受基督教信仰的时期,我们所能获悉之事,主要出自四处搜集的前人著述。而从那时以来,直至今日,关于圣教宗格里高利的众门徒及其继任者在坎特伯雷教会中的事迹,以及这些事迹出自哪些国王在位期间,我们所获悉之事,皆源于上述阿尔宾修道院长的不懈努力,并由勇胄,如我先前所说,将这些史料传达于我。他们还向我提供了部分关于东撒克逊(Orientalium Saxonum)和西撒克逊(Occidentalium Saxonum)地区,以及东盎格鲁(Orientalium Anglorum)地区和亨伯北(Nordanhymbrorum)境内的信息9,包括这些地区在哪些主教或国王在位期间领受了福音的恩典10。 并且,正是阿尔宾本人的劝勉,使我受到激励,从而敢于着手这项工作。另外,可敬的西撒克逊主教,至今仍健在的丹尼尔(Danihel)写信给我,提供了若干有关西撒克逊本土、临近的南撒克逊(Australium Saxonum)地区和怀特岛(Uectae insula)的教会史料。从切德(Ceddus)与查德(Ceadda)11建立的拉斯廷厄姆(Laestingaeu)12修道院的众位教友处,我们详细了解到,这二位虔诚的基督神父的传教工作,如何使原本对基督信仰一无所知的麦西亚(Merciorum)13地区接受这一信仰,又如何使一度抛弃基督信仰的东撒克逊地区重拾这一信仰;从教友们那里,我们还得知了两位神父的生平和逝世时的情况。此外,关于东盎格鲁地区的教会史,我们了解到的知识,部分基于已有的记载和习俗,部分来自可敬的修道院长艾西(Esi)14的陈述。至于林德岛(Lindissi)15地区有关基督信仰的事迹,以及神职人员16的承继,我们获悉之事,或是出自可敬的主教君昭(Cyniberctus)17的书信,或是源于其他可信之人的口述。而在亨伯北地区,从人们接受基督信仰的时期直至今日,各地教会中发生的事情,除我本人已知的部分外,我所获悉之事,并非出自一家之言,而是凭借着众多可信人士的证言;他们或是知晓,或是仍记得这些事件。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无论在本书中,还是在闻昭传记一书中,我写下的有关至圣神父和主教闻昭(Cudberctus)18的事迹,部分来源于林德客(Lindisfarne)19教会的教友们已有的记述,我视其可信,径直采用了我读到的史料;另一部分,则由我亲自从最为可信之人的确凿证言中得知,我将其精心添加于书中。如有读者发觉我们的记述存在与事实相悖之处,我谦卑地请求他,不要归咎于我们,因为我们遵照历史的真实法则20,力求将收集到的众口流传之事径直载于文字,用以教导后人。
此外,凡是接触我族这部史书的人,无论亲自阅读此书,或听人诵读,我谦卑地请求你们,常念我身心之不足,为我代求上天的慈悲,于各自所在的地区,以祈祷回报于我。于各地区及各处重要地点,凡我以为值得记录之事,或当地居民喜闻乐见之事,我务求详加记述,因此,愿我从众人处收获虔诚代祷的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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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比德为《英吉利教会史》撰写的前言。根据文中内容可知,这篇前言写于正文完稿后。 ↩︎
按照中文出版惯例,将外文名译为中文时一般采取音译的方法,如将Ċeolwulf 译作切奥尔武尔夫。然而,音译成中文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名大多冗长且难以记忆,而事实上,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名字普遍是由两个具有意义的词素构成的。为了方便读者理解记忆人名,译者决定采用意译而非音译的方式进行翻译,如将Ċeolwulf译作舟(Ċeol)狼(wulf)。 ↩︎
考虑到中文不需要变格,本文中的拉丁语人名统一按照词根进行翻译,如将 Albinus 译作阿尔宾(Albin-),而非按照拉丁语主格形式,译作阿尔宾纳斯。基于词根的中文译名不仅不会受到拉丁语词缀变化的影响,也相对更加精简易读。阿尔宾于公元709或710年出任坎特伯雷圣奥古斯汀修道院的院长,通常认为于公元732年去世。 ↩︎
原文 ecclesia Cantuariorum 字面意思是坎特伯雷教堂或坎特伯雷教会,但在这一语境中极有可能用来指代坎特伯雷的教会学堂或学派。通常认为西奥多和哈德良在坎特伯雷组建了一个具有影响力的教育中心,教授包括神学,古典语言,诗歌,天文,历法在内的多种课程。 ↩︎
比德口中的圣教宗格里高利一律指格里高利一世,在位时间为公元590至604年。圣教宗格里高利的门徒,指的是格里高利一世派去英格兰传教的众位传教士,其中最知名的是于公元597年最早将基督教带去英格兰的奥古斯丁和修士们,还包括于601年前往英格兰的梅利特(Mellitus),尤斯特(Justus),保罗(Paulinus),鲁菲尼安(Rufinianus)等传教士。 ↩︎
Nothelm 由 noþ “勇气,勇猛”和 helm “头盔;保卫”两个古英语词素构成。原译作诺塞尔姆,现译作勇胄。 ↩︎
比德所述“现下统管罗马教廷的教宗”是格里高利二世,在位时间为公元715至731年。在成为教宗前,格里高利二世曾任罗马教会的图书管理员。勇胄前往罗马的时间可能在公元715年前,从当时仍是图书管理员的格里高利二世那里获得了查阅档案库的许可。 ↩︎
本书所述的英格兰人,指的是中世纪早期,由盎格鲁人、撒克逊人和朱特人等定居在不列颠的日耳曼文化族群,与现代的英格兰民族在概念上有所区别。 ↩︎
此处的四个地名,译者一律按照拉丁语原始构词逻辑进行翻译。在其他文献或译本中,这四个地区可能被称作或译作埃塞克斯王国,威塞克斯王国,东盎格利亚王国和诺森伯兰王国。 ↩︎
即接受传教士的传教,归信基督教的意思。 ↩︎
切德与查德兄弟生于亨伯北王国(Northumbria)。切德生于约公元620年,逝世于公元664年。查德逝世于公元672年。二人在将基督教普及至英格兰中部与东部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死后均获封圣徒。 ↩︎
即 Lastingham,位于英格兰北约克郡北约克沼泽南缘。 ↩︎
或称 Mercia,古英语名为 Mierċe,是位于英格兰中部的盎格鲁王国。该地名与 mearc “边境,边界”同源,通常认为带有“边境之国”,“边界之地”的含义,但是对这一地名和“边境”的具体关系,学界尚且没有得出一致定论。出于谨慎,译者决定沿用旧有的中文音译名称麦西亚。 ↩︎
这位修道院长的其他信息已无从得知。 ↩︎
这是一个比较小的盎格鲁撒克逊王国,位于英格兰中东部,亨伯河入海口与沃什湾之间,8世纪时并入麦西亚王国。在古英语中它的名称是Lindesege:前半部分出自罗马占领时期此地的地名,源于凯尔特语单词 *lindon “湖,池塘”,后半部分为古英语单词 ieġ “岛屿”。相较于常见的盎格鲁撒克逊地名,lind-一词的词源更加生僻,可能不为盎撒人所知,因此译者决定采用音意译结合的方式,将这一地名译为“林德岛。 ↩︎
此处拉丁语原文是 successio sacerdotalis,字面意思是神职人员的承继,可能指林德岛的历任主教的承继。 ↩︎
Cynibert一名由 cyne “君主,国王”和 beorht “光明,明亮”两个古英语词素构成。 ↩︎
Cuthbert一名由 cuð “知晓,闻名”和 beorht “光明,明亮”两个古英语词素构成。 ↩︎
即 Lindisfarne,音译为林迪斯法恩或林迪斯凡,是位于英格兰东北海岸外的一个岛屿,有圣岛之称。这一地名前半部分 Lindis- 指林德岛,后半部分可能源于古英语单词 fara “旅客,行者”,因而将其意译为林德客。 ↩︎
比德在这里引用了哲罗姆《驳赫尔维狄》(Adversus Helvidium)一书中的拉丁语表达uera historiae lex est,哲罗姆原文的大意是 “表达民众的看法,正是历史的真实法则”。比德引用这句话的意思是,作为史书编写者,只要他们忠实记录了从民众口中获知的史料,那么即使书中内容与事实有出入,读者也不应归咎于他们。 ↩︎